第59章 国教学院走进了新时代

“你居然还没忘记这事……”陈长生很是惊叹。
“那对夫妻可都是八方风雨中人,谁会对他们的事不感兴趣?其实我甚至有些怀疑无穷碧是不是和司源道人当年在离宫附院里有一腿,不然她为什么派自己的亲儿子过来替司源道人冲锋陷阵?别样红又为什么这么警惕,让苏墨虞进国教学院来扛着?”唐三十六向湖边走去,说道:“不过话又说回来,别天心那白痴是无穷碧的亲儿子,倒还真不一定是别样红的亲儿子,你说他有没有可能是司源道人的种?唏嘘啊。不过这件事情涉及私隐,可不能到处传去,尤其是别让苏墨虞听着了,毕竟是他的亲舅,多难堪。”
他望向身边,却发现空无一人。
陈长生不知何时已经离开,现在已经走到了墙那边的草地上。
他看着那边不解问道:“你干嘛?”
陈长生连头都没回,摆手说道:“我去看看饭好了没有。”
……
……
清晨开始的那三场对战,结束的都很快,午饭的时间便提前了,吃完后还有时间眯了一会儿,等着太阳从中天西移了一段距离,闷热稍解,国教学院的门才再次打开。
还是唐三十六带队,国教学院的新生们站在他身后的石阶上,脸上满是激动与不安交织的神情。
没有任何意外,第一个出战的国教学院新生便输了,就在对手的剑眼看着便要落下的时候,唐三十六的声音很及时地响了起来:“就到这里了。”
第二场输了,第三场也输了,接下来的几场对战,国教学院都输的很干脆,平时热闹无比的场间现在气氛变得有些沉闷,只能听到唐三十六和那些国教学院新生的声音。
“差不多了啊。”
“我说你差不多点啊儿!”
“我说你这个人怎么不听呢?”
这些是唐三十六说的话,他是对那些来挑战国教学院的人们说的。
国教学院新生们说的话则要更加简单,基本上不超过五个字。
“认输。”
“我认输。”
“我认输了。”
只有当他们走回国教学院门前,从先前战斗里的紧张与陌生感里摆脱出来后,说的话才会多一些,站在石阶上和同窗们议论纷纷。
“我刚才那一剑用的有没有问题?”
“院长昨夜里不是说了,你对手的弱点就在于速度,所以你的剑应该再快一些。”
“我已经尽可能快了。”
“说明你的梅花三弄练的还不够熟。”
“院长昨夜说还有一种剑法可以制住此人,是什么来着?”
“渔歌三唱,那是离山剑宗的强大剑法,听说连梁半湖都没能掌握,是苟寒食的绝招,凭你我现在的境界,根本没办法学。”
……
……
国教学院新生们议论纷纷,完全看不出来有任何失败的情绪,连续的失败似乎根本没有影响到他们的心情。
别家那位仆人其实说的对,刀剑无眼,尤其是这种实力相差巨大的对战,唐三十六的眼光再如何犀利,喊的再如何及时,依然避免不了出现了一些意外,但那还真不能怪那些挑战国教学院的高手们,基本上都是国教学院新生们过于紧张导致的结果。
暮色初起时,国教学院这边已经输了十余场,六个新生受了伤,其中两人伤的还有些重。不过这些学生们没有任何怨言,更没有提起前些天唐三十六承诺过的不会让他们受到影响一事,反而心存感激。因为他们比谁都更清楚,得到陈长生的指导,又有了如此难得地与高手实战的机会,自己获得了多大的进步,仅是眼界就较诸入院之前不知开阔了多少倍。
在京都引发很大风波、为民众带来很多热闹的国教学院对战,在今天终于进入了全新的阶段。
国教学院开始失败,但没有人认为他们会是失败者,因为代表国教学院出战的都是前些天才招进来的新生。
当然,更没有胜利者。
国教学院新生们的情绪很好,唐三十六对现在的局面也算基本满意,但看着这等敷衍故事的战斗,来看热闹的民众们觉得好生无聊,闷的发慌,甚至有人开始犯困,打起了呵欠。
最郁闷的还是那些来自天海家与青藤诸院的高手,他们发现自己完全变成了陪练,有几个真的失手、不小心伤着国教学院新生的人,想着唐三十六今天清晨说出来的那番威胁,甚至有些不安,直到看到唐三十六的脸色如常后,才放下心来,苦着笑退了回去。
……
……
暮色渐暗,国教学院院门关闭,大部分离宫来教士各回殿堂,只留下守夜者以及一队国教骑兵。京都百姓悻悻然回家准备晚饭,棚下的四大坊管事看着今天的投注额,眉头皱的极紧,那些挑战国教学院的高手们,心情最是莫名烦躁。
晚饭结束之后,国教学院的师生开始进行总结,同时为明天的对战进行准备。
所有事情都做完后,陈长生等人回到了别园。
轩辕破今天一天都跟着澄湖楼的大厨,在他看来,灶房里铁锅间的那些热闹,那些他听都没听说过的食材处理方法,要比院门外的热闹重要太多,直到刚才总结的时候,才知道今天院门外的对战是怎么个情况,有些不解问道:“如果认输就能解决问题,何必招这么多新生,我们直接认输就好了。”
唐三十六说道:“我看你对国教学院招募新生一直都有意见,为什么?”
轩辕破说道:“你也不看看中午和晚上这两顿饭,那么好的菜,都让他们给吃光了。”
“看看,这就是我为什么要这么做的道理。”唐三十六看着他说道:“因为你丢得起那人,我不行。”
轩辕破有些没听懂,想了想才明白这种说话的方式叫做双关。
“我可是要冲击五十八场连胜的人,怎么能断在这里。”唐三十六最后说道。
陈长生看了他一眼,知道事情肯定不是这么简单。

第58章 别样红的态度

唐三十六沉默了会儿,问道:“那别样红是?”
苏墨虞说道:“我舅舅。”
唐三十六深深地吸了口气,又问道:“无穷碧?”
苏墨虞心想这还需要问?
“当然是我舅妈。”
有些冷场。
唐三十六看着他说道:“以后这种事情你能不能早说?”
苏墨虞说道:“从来没有人问过我,我总不能见着一个人便告诉他,我舅舅是别样红。”
陈长生点头说道:“有道理。”
唐三十六看了他一眼,说道:“我还没说当初你瞒着我们与徐有容婚约的事,不要急着找什么同盟。”
然后他望向苏墨虞,说道:“继续。”
“舅妈当年在离宫附院的时候,与司源大主教情同姐弟,自然站在他这一边,而且……她很护短。”毕竟说的是长辈,苏墨虞的神情有些不自然:“如果表哥真和你们打起来了,无论谁胜谁负,只怕都不好收场,最好说不得舅妈也会来京都。”
陈长生和唐三十六对视一眼,然后异口同声说道:“不必了,你赶紧给你舅舅写信说这边一切都好。”
苏墨虞说道:“不用,我舅舅给了我写了一封信。”
“什么?”
“不然我怎么会从天书陵里出来。”
苏墨虞想着那封信的内容便有些无奈,心想舅舅你惧内,难道我就不怕舅妈?
“舅舅让我进国教学院。”
他说道:“所以我就来了。”
至此,陈长生和唐三十六终于想明白了这整件事情。
别样红知道自己的妻子支持国教新派,现在别天心代表离宫附院挑战国教学院,如果胜了,别家自然就会得罪教宗陛下、汶水唐家,甚至有可能得罪苏离和白帝城里的那两位圣人,可如果败了,他那护短的妻子说不得便要来京都掀起一场风雨。
他不想这样的事情发生,或者是因为他支持国教旧派,或者只是很简单地,他不想参加到这场风波里来,所以修书一封给了在天书陵里的苏墨虞,让自己最亲的外甥提前出关,加入国教学院,尽可能地争取把这件事情消弥于无形。
不得不说,别样红的做法很智慧,当妻子站到国教新派一方的时候,他则让苏墨虞代表自己向另一方表达了善意或者至少是让事态平息的意愿,如此一来,以他们夫妻二人的地位实力,别家应该不会受到场大风波的任何影响,所谓置身事外,方能傲然于世,便是这个道理。只是这样一来有一点则变得很明显,那就是无穷碧在这件事情之前,明显没有征求过他的意见,或者说没有听从他的劝说。
八方风雨,恩爱夫妻,传闻中这一对真如神仙眷侣,原来……也各有心思。
想到这点,陈长生不禁有些感慨。
唐三十六则是直接的多,看着苏墨虞问道:“你舅和你舅妈感情不好吧?”
场面再次冷下来,苏墨虞看着他不说话。
“这句当我没说。”唐三十六看着他笑着说道:“如此说来,你算是别家的表少爷,难怪刚才那家伙看着你眼神便不对,也是,表少爷教训下人,他还敢还手不成?”
苏墨虞很认真地纠正道:“就算他出全力,我也能胜他。”
然后他望向陈长生感慨说道:“你真是了不起。”
陈长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唐三十六没有什么不好意思,揽过他的肩膀说道:“你舅让你进国教学院的意思现在很清楚了,今天已经教训了下人,过两天你表哥如此来闹事,你可别躲了啊。”
苏墨虞心想话是这个话,意思也是这个意思,只是怎么什么事从你的嘴里说出来,总那么刺耳,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接,看着小楼四周清幽的环境问道:“这边倒是清静。”
“这边普通学生不能过来,刚才那堵矮墙你也看着了,不过你当然不是普通学生,昨天轩辕破就已经整理好了你的房间,一会儿就带你去看,如何?我们给你的待遇不错吧?”
唐三十六想到一件巧合,笑着说道:“你是别家的表少爷,被墙隔出来的这片园子叫别园,你说是不是注定了,你就得转到我们国教学院来,而且还就得住在这里?”
苏墨虞根本没有想这些事,摇头说道:“都是学生,享特权不妥。”
“他是院长,我是院监,轩辕破是主管,折袖的位置已经安排好,但叫什么名字还没确定,落落殿下是终身名誉副院长,总之都不是普通学生,你要什么职位随便提。”
“可我还是觉得,大家都是年轻人,为何非要用一堵墙隔开?”
“因为陈长生说他喜欢清静,我看他这个人是有太多秘密,怕被人发现。”
听到这里,陈长生再也无法保持沉默,对苏墨虞解释道:“你知道的,修行确实需要安静,如果新生里面有成功通幽的,也可以搬到别园这边来住,再就是大朝试如果能进前三甲,也有资格搬进来,按唐棠的说法,也有一个催人奋进的意思。”
苏墨虞听着这话觉得不错,问道:“大家的反应如何?”
他在离宫附院带领同窗惯了,今日初至国教学院,便下意识里开始考虑这些事情。
唐三十六望向远处湖畔青草地上那些或坐或卧的年轻学生们,说道:“他们都是些从州郡甚至乡野来的学生,或者是青藤诸院里被忽视久了的隐形人,能过大朝试预科便恨不得祭星海、拜娘娘,哪里敢奢望在大朝试里进前三甲,至于破境通幽……那更是想都没有想过。所以根本没有人在意我们说的话,只觉得是画了个大饼给他们看而已,甚至还有些怨言。”
苏墨虞想着陈长生在大朝试对战里破境通幽震惊了整个大陆,再想着天书陵那夜星光之后通幽竟似乎变成了一件很常见的事情,下意识里看了他一眼,心想现在究竟有多少人清楚地意识到陈长生究竟为年轻一代修行者们带来了什么好处?
唐三十六看着草地那边说道:“其实我能理解他们为什么这么想,但我还是觉得他们很没出息,所以前天把他们召集起来大骂了一顿。”
陈长生摇了摇头,他绝对不想再经历、哪怕只是回忆前天夜里发生的事情,他这辈子也没有见过像唐三十六这样骂人的。
苏墨虞很不赞同这种教学理念,摇头说道:“骂人是不对的。”
“我一个脏字都没说,就像当初在离宫神道上你拦着我们时一样。”
“离宫神道啊。”苏墨虞有些感慨,看了陈长生一眼,带着些歉意。
“我告诉他们,去年这个时候,就在离宫神道上陈长生告诉整个世界,他要拿大朝试的首榜首名,而那时候他其实连洗髓都还没成功,所有人都认为他是个疯子。结果呢?结果他真的做到了所有人都以为不可能的事情。”
唐三十六说道:“那么这个世界上哪里会有真的不可能?大朝试三甲或者破境通幽又算什么呢?”
苏墨虞想了想,说道:“有道理。”
二人把苏墨虞送回房间,让他好生休息,便先离开。
走出小楼,唐三十六非常肯定地说道:“他舅和舅妈的感情肯定有问题。”
……
……
(有问题就解决问题,距离二十五号越来越近了,希望能把两更的日子持续的时间更长些,多多努力吧。)

第57章 出人意料的转院生

唐三十六的视线下移,忍不住笑了起来,问道:“那你这双手怎么还这么白?”
那名年轻学生回答道:“后来我才想明白,把手笼在了袖子里,晒不到太阳,自然变回了原来的颜色。”
唐三十六打量了他一番,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气息,微感惊讶说道:“可以啊,居然通幽中境了。”
那名年轻学生礼貌说道:“多谢夸奖,只是一般。”
唐三十六说道:“不用谦虑,虽然比我还是差那么一点点,但也算不错了。”
那名年轻学生微怔,虽说他与唐三十六在大朝试和天书陵里多有接触,还是有些不适应,想了想说道:“你运气好。”
唐三十六冷笑说道:“我出天书陵的时候,可是实打实的通幽上境,你比我晚了一个月才通幽中,这和运气有什么关系?”
那名年轻学生又想了想,说道:“你说的有道理,我确实不如你。”
这个说话做事非常严谨、甚至显得有些木讷的文静贵气学生,便是离宫附院这几年最有潜质的学生苏墨虞。
当初苏墨虞曾经在离宫神道上对陈长生提出过质疑,而当他发现自己的质疑没有道理的时候,他很快认识到自己的错误,郑重道歉,在大朝试里,还和国教学院的人们同行过很长一段时间,天赋确实出众,只是因为签运的关系,没能走得太远。后来众人进天书陵观碑悟道,陈长生等人先后离开,月前便是唐三十六和苟寒食等离山弟子也走了,只有苏墨虞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继续留在天书陵里观碑,陈长生他们得知此事后,甚至有些担心这个有些迂腐木讷的家伙会不会真的被天书碑吸引,再也不愿意离开天书陵,变成碑侍。
唐三十六看着苏墨虞问道:“你真确定想打这一场?”
苏墨虞看了看野兴庆,说道:“这一场应该我来打。”
唐三十六没听出来这句话里隐藏着的意思。
苏墨虞和已经自杀的庄换羽一样,都是青藤六院里最出色的学生,也是京都名人,只不过这一年里才被陈长生和国教学院抢走了不少光采,但京都百姓还是有很多认识他的人,消息传开来,人群议论纷纷,又不惊讶又是不解,心想他什么时候变成国教学院的学生了?
野兴庆听到了这些议论声,不知为何脸色变得有些难看,看着苏墨虞有些犹豫问道:“您……不是离宫附院的学生吗?”
唐三十六没有留意到他对苏墨虞用的是尊称,说道:“噢,他提前已经报名进国教学院了。”
然后他望向苏墨虞问道:“有信心吗?”
这个问题并不多余,野兴庆毕竟不是普通的仆人,是被两位八方风雨调教出来的仆人。
苏墨虞选择离开天书陵,必然是较诸以前,无论在境界还是实力上都有绝对的提升,但依然不见得是此人的对手。
唐三十六先前准备自己出手,除了想着只有汶水唐家可以硬扛别家之后,也有这方面的考虑。
苏墨虞不知想到什么,没有接话。
唐三十六想了想,说道:“他虽然是别家的仆人,但功法并不是走的那二位大人物的路数,而是走的蒲田星河流。”
苏墨虞有些吃惊,看来他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情。
野兴庆被说破功法底细,也不如何在意,只是看着苏墨虞,显得有些不安。
“蒲田星河流,走的是诡异阴狠的路子,前天教枢处把资料拿过来后,陈长生研究了一下,拟了几个方案。”
唐三十六指着已经退到石阶上的初文彬说道:“这方案给他用,只能撑一撑,但既然是你出手,应该能够胜他。”
说完这话,他也不等苏墨虞表示什么,直接把陈长生拟的方案全部说了出来。
国教学院门前变得安静下来,只能听到他的声音。
如果说语中有剑,那么他这时候讲的话里,便是陈长生为野兴庆此人准备的剑。
就像前面两场对战一样。
来看热闹的京都百姓,自然听不懂。
那些离宫教士还有挑战国教学院的高手,则是越听越是沉默。
野兴庆的脸渐渐变得苍白起来。
唐三十六说的这些话里隐藏着的陈长生的剑,直接挑破了他的功法特点,准确无比地找到了他的弱点。
而现在无数人听到了这些话。
剑不在多,够锋利就行,陈长生的方案也很简单,只要有效就行。
没有多长时间,唐三十六便说完了。
国教学院门口依然一片安静,甚至可以说是死寂。
直到很久以后,苏墨虞叹道:“我不如他。”
这是他发自真心的感慨。
也是很多人此时的想法。
“现在有信心了吗?”唐三十六问道。
苏墨虞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我说我不如陈长生,何时说过我对这场战斗没有信心?”
唐三十六心想那你刚才不接我的话。
其实就算苏墨虞刚才便说自己有信心,他也会找机会把陈长生昨夜准备的方案说出来。
世人总以陈长生能够在如此年龄便修行到如此境界,主要是因为他的国教背景以及那些奇遇,从而低估了他的修道天赋以及勤勉程度。
他觉得这不对,他认为陈长生的天才值得所有人赞美甚至敬畏。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他很不喜欢野兴庆这个人,所以他要把他的功法秘密与弱点,在光天化日之下揭破。
“那就去打。”唐三十六对苏墨虞说道:“打到他家少爷都认不出来。”
……
……
曾经的离宫附院天才,又在天书陵里观碑静悟半年,苏墨虞现在已经相当强大,再加上他没有任何心理障碍的使用了陈长生的方案,而且不知为何野兴庆的战斗里表现出来的水准远远不如人们的想象,这场对战毫无意外地以前者胜利而结束。
至于野兴庆有没有被打到他家少爷都认不出来,则要去问别天心本人,反正按照苏墨虞的说法,大概是认不出来了。
第三场对战结束的也很快,加上前面那些说话的时间,也没有多长,晨光刚褪,烈日将生时,唐三十六便带着苏墨虞和那数十名新生回到了国教学院里,只把紧闭的院门留给了那些意犹未尽的民众和那些沉默无语的挑战者们。
唐三十六用的理由很简单,有朋自天书陵归来,我们得先吃顿大餐叙叙旧,至于诸院演武这种小事,吃完饭再继续便是。
湖畔的青草地上,坐着很多学生,手里拿着书卷在看,不远处的青树下,有澄湖楼最著名的玫瑰冰块,由学生们随意盛取。
看着这幕画面,苏墨虞很是感慨,说道:“这也未免太奢侈了。”
唐三十六说道:“你加入国教学院,不会后悔的。”
湖畔青草地前方有一堵明显是新修的墙,那堵墙有些矮,无法挡住里面的风景,当然更挡不住那棵大榕树,只是聊作一道区隔。
矮墙那边的树林更密,也更幽静,没有什么人。
青林掩映间,有一幢小楼,陈长生在楼前等着,看着苏墨虞说道:“来了?”
“嗯。”苏墨虞注意到他的脸色,说道:“你看着很疲惫。”
陈长生确实很疲惫。这几天他一直研究那些对手,寻找漏洞,替国教学院新生指导、出方案,其实等于一直在出慧剑,而且他急着重新进入周园,每天夜里还要进行很多次尝试,神识损耗的太过严重,已经快要支撑不住。
“这时候可以说了。”唐三十六看着苏墨虞问道:“你为什么要来国教学院。”
那天夜里在报考名单上看到苏墨虞的名字,他和陈长生都很吃惊,而且有些担心。
青藤诸院也有些学生转到了这里,但那些都是不受重视的学生,苏墨虞则不同,他是离宫附院这两年重点培养的对象,结果从天书陵出来后,和离宫附院连个招呼都不打,便来了国教学院,这件事情传出去后,肯定会惹来一些麻烦。
“我是来躲麻烦的。”苏墨虞没有任何隐瞒的意图,直接说道:“你们在京都闹出来的风波太大,我便是在天书陵里都知道了,如果我回离宫附院,接下来等着我的安排,肯定是代表离宫附院来挑战你们,我只喜欢读书修行,不喜欢做这些事情。”
陈长生和唐三十六明白了。
司源道人是国教六巨头,是国教新派的代表人物,同时也是离宫附院的最大背景。
已经聚星中境的别天心,不顾议论也要执意挑战国教学院,便是因为他的父母与司源道人有旧。
苏墨虞如果回到离宫附院,肯定避不开这种安排。
唐三十六还有些不解:“你不喜欢打架,先前为何要主动代表国教学院出战?”
苏墨虞说道:“因为他是别家的人。”
唐三十六说道:“就因为他是别家的人,处理起来有些棘手,所以我本来一直有些犹豫。”
“欺软怕硬是不对的。”苏墨虞看着他认真说道。
“有道理。”唐三十六觉得越看他越顺眼,甚至有些佩服。
苏墨虞说道:“而且我刚才就对你说过,这一场应该由我来打。”
唐三十六想起来先前他确实说过这句话,此时想来这话确实有些怪,什么叫做应该由他来打?
“为什么?”
“因为别天心是我表哥。”

第56章 剑从口出(四)

这名剑客是通幽中境,按道理来说,对上一名坐照境的年轻人,随意一剑也可以把对方击垮。但伏新知的第一剑来得太快,竟让他不得不先用了守势。而就在他准备转守为攻的时候,伏新知的第二剑便到了,依然很快。
能够这么快,说明伏新知的两剑之间,没有任何凝滞的地方。
而钟山风雨剑的第一式与第五式,按道理来说,很难联在一起,更没可能如此顺畅。
问题就在于,他的剑把伏新知的剑,震到了斜上方。
便是那个位置,正是那个角度,才能让伏新知的两剑联的快如闪电。
他见过钟山风雨剑,但他从来没有想过,钟山风雨剑能够这么用。
更令他感到震惊的,是伏新知的第三剑与第四剑。
那两记剑招,是国教真剑。
由钟山风雨剑转国教真剑,为何也能转的那般顺畅?甚至给人一种妙到天成的感觉?
明明不是一套剑法,为何却仿佛是那些剑道大宗积千年底蕴创造出来的连环剑?
对这名剑客来说,这四剑实在是太妙了,也太可怕了。
他很清楚,如果不是伏新知的境界远远不如自己,自己还真不知道该怎样应对这四剑。
换个说法,那就是伏新知如果能够破境通幽,哪怕比他差整整一个层次,也可以用这四剑威胁到自己。
这样的四剑,当然不可能是一个初入国教学完的州郡新生能够想出来的。
而先前伏新知剑招变化时,看似对局势无比精确的推演预判,更明显是有人提前已经替他设计好的。
谁能提前就算到今天这场对剑的所有细节,并且给出如此完美的解决方案?
那名剑客想到世间居然有这样的人,便觉得浑身寒冷,又浑身发热。
他想到有人竟然能在剑道上走到这一步,便兴奋到了极点,恨不得这时候就去痛饮一番!
“这……是陈院长的剑法?”他看着唐三十六颤声问道。
唐三十六说道:“是的。”
那名剑客沉默了很长时间,才从震惊里平静了些,感慨说道:“我听过去年青藤宴上他与苟寒食论剑的故事,每每听到那些细节,总觉得是讲述者言过其实,太过夸张,毕竟当时他还只是坐照境,现在我才知道,原来剑之一道,真有生而知之者。”
听着这番话,唐三十六也很自然地想起了去年青藤宴上的那画面,同样很是感慨,说道:“不要说你不信,当时他说剑招,我负责出剑,可在出剑之前我也不相信他能够帮我战胜七间,可是……那个家伙就是做到了。”
那名剑客再次感慨说道:“这等剑道天赋,真是令人惊叹。”
“你的赞美,我会转达给他,不过,他肯定不会承认自己是个剑道天才……”
唐三十六说道:“他只会说自己不过是比较勤奋努力,记性比较好罢了。”
那名剑客闻言怔住,心想这等剑道天赋便是瞎子都能看出来,如何能够否认……不知该如何言语。
“我也觉得他说这话时的模样很欠扁,嗯,比有时候的我还更欠扁。”
唐三十六向那名剑客拱了拱手。
那名剑客点了点头,走回人群后方,却没有与那些天海家的高手们站在一处,而是继续向更远处走去。
相信他会走得很远,一直要走过奈何桥,走出城门,然后去往更广阔的天地。
今日始见剑道如海,又如何还能在京都这座小城停留?
……
……
第三场对战很快便来了。
挑战国教学院的那位高手神情阴鹜,明显不是个善类,而且也没有掩饰自己眼中的杀意。
代表国教学院出战的,是一位由天道院转过来的学生,叫做初文彬。
“师兄……情况好像有些不对劲。”初文彬看着那名高手,有些不安地低声说道。
他以前是天道院的学生,唐三十六以前也是天道院的学生,本来就认识,现在又都变成国教学院的学生,虽然说谈不上同病相怜,但至少有几分不一样的香火之情,此时一紧张,他习惯性地称呼唐三十六师兄,还忘了应该喊院监,很在乎这件事情的唐三十六也不怎么生气。
“怎么了?”唐三十六侧了侧身问道。
初文彬带着怯意看了场间一眼,说道:“那人感觉有些凶。”
唐三十六说道:“昨夜陈长生教了你一招,就是专门对付这个人,如果运气好,说不定能占些便宜……你就算怕了,可也没办法临时换人。”
初文彬有些无奈,提着剑便向石阶下走去。
那名神情阴鹜的高手,看着肤色白净像个女子般的初文彬,露出一丝阴恻莫名的笑容,说道:“原来还真有不怕死的。”
初文彬被这一抹笑容吓得够呛,转身看着唐三十六说道:“师兄,他吓我。”
唐三十六微微挑眉,看着那人说道:“我说,打架就打架,你瞎**说什么呢?”
那人敛了笑容,寒意逼人说道:“国教学院现在连句实话都不敢听了吗?”
唐三十六说道:“有本事你今天就把他打死了给我看。”
初文彬闻言大惊,心想师兄你这话说的帅气,气势极盛,可是……命是我自己的啊!
那人冷笑说道:“打死了又如何?”
唐三十六微微抿唇。
就像当初陈长生在澄湖楼里一样,他也清楚地感知到了此人的……杀意。
“诸院演武的规矩里并没有可以打死人这一条。”
他看着那人面无表情说道:“如果你想破坏规矩,我自然有不按规矩的玩法。”
那人笑了起来,配着苍白的脸色与阴沉的眉眼,笑容显得格外可怕:“前些天,我家公子才说过,刀剑无眼。”
听着这话,众人才知道,原来这人竟是别天心的下属,或者是他家的仆人。
不要看只是个下属甚至仆人,但能够跟随别天心行走世间,让那两位八方风雨安心……此人必然极其强大可怕。
“刀剑无眼,你又不是瞎子。”
唐三十六看着他说道:“如果不妥,我自然会喊停。”
那名别家的仆人似笑非笑说道:“凭什么唐少爷您喊停,我就要停?再说了,你们国教学院的这些学生太弱,我正常来战,一时失手把他打死也是正常。”
“失手?”唐三十六的眉挑了起来,像一把将要出鞘的剑。
那名别家仆人看似很好心地解释道:“失手就是停不下来的意思。”
“你说的对,我们国教学院的新生当然还比较弱,你们对他们来说,是毫无疑问的强者,以强凌弱,人们还停不下来……”
唐三十六看着他很平静地说道:“那说不得,我只好请你全家停下来。”
那名别家仆人神情微凛,说道:“您应该很清楚,我是别家的人。”
“我当然知道你是别家的仆人,野兴庆。”
唐三十六看着他说道:“但你自己的家在山南郡,仗着别家的势,在乡间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占了良田万亩,听说你儿子还在做县官?”
听着这话,那个叫野兴庆的别家仆人神情骤变,厉声喝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知道你是谁。”
唐三十六不再看他,望向人群后方那些应天海家之命前来挑战国教学院的高手们,说道:“你们所有人,我都知道是谁,所以,要打便打,但如果有人真想把事情弄大,再说什么停不下来之类的混帐话,那我只好让你们全家都停下来。”
然后他重新望向野兴庆,问道:“现在,你听明白了吗?”
这个世界上能够停下来的事情有很多,比如剑,比如言语,还有前途,甚至是命途。
说这番话的时候,他很平静,完全没有平时嚣张浮夸的感觉。
唯如此,场间所有人知道他说的是真话,不仅仅是狠话。
是的,就算是国教学院也不可能把别家如何,毕竟那意味着两位八方风雨。
但野兴庆终究只是别家的仆人,他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家人,那么当他威胁国教学院的时候,事先就应该想清楚,国教学院可以很轻松地威胁到他。
在唐三十六很清楚地说完这段话后,野兴庆想清楚了,于是他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师兄,你真了不起。”
初文彬怯意渐退,看着唐三十六开心说道。
被如此称赞,换作平时,唐三十六肯定也很开心,但他这时候没有,因为他知道这件事情不会就此收局,最重要的是,当初在国教学院门口,他对整座京都说过,自己绝对不会让对战影响到这些新生们,所以他不想冒险。
他和陈长生昨夜做好的安排,至此暂时告一段落。
虽然与原先的设计有些出入,但他还是决定亲自出手。
便在这时,从人群里走出来一人,那人走到国教学院门口,说道:“这场我来吧。”
那是个文静贵气的年轻学生,又给人一种端正严肃的感觉。
唐三十六看着他问道:“你怎么黑了这么多?”
那名年轻学生看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回答道:“你知道,后面那几座碑的亭子有些小,挡不住太阳。”
……
……
(剑从口出,说的是陈长生,也是唐三十六。另外向大家报告一件事情,最近大半年饮食没控制,酒也在喝,结果,痛风复发了,不严重,就是疼,从此开始进入素食阶段,当然有用药,不用担心,还有存稿,更不会是断更的理由,请放心。大家一定要保重身体啊,多运动这个话,怎么说都不为多,一定要做到,不过也不要觉得压力大,我们要有革命乐观主义精神,痛风虽然痛,但我可以顺便减肥!忽然想起来,要认真感谢坑道士,他是将夜漫画的作者,在我因为病痛不爽的时候,看到将夜漫画在有妖气上发了,结果我一看就从头看到了尾,真的很好看啊!然后还觉得不尽兴,我又开始重读将夜的小说,发现真好看啊……推荐大家看看将夜的漫画,然后再去重看小说吧,在有妖气上搜将夜就能看到了,或者大家在我的微博上找,漫画真的很好玩,这个绝非广告。)

第55章 剑从口出(三)

唐三十六从石阶上走了下来,站在那名叫陈富贵的新生身旁,看着他点头说道:“表现不错,以后你就学这套夜林奔虎。”
陈富贵闻言微怔,然后才反应过来,面露狂喜之色,颤着声音说道:“多谢院监,多谢院监。”
唐三十六转身望向那数十名新生,说道:“看见没有?这就是昨夜说的,两军交战首重气势,不管你是不是敌人的对手,总要打过才知道,而且在出手之前,绝然不能想着自己不如对方,正所谓宁肯被打死也不能被吓死,又有所谓,打不死人也要吓死人。”
那些国教学院新生齐声应是,声音非常整齐,看着陈富贵的眼神里满是羡慕与向往。
那名离宫附院的挑战者被这幕画面弄的一头雾水,到这时候终于忍不住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不打了吗?”
唐三十六问陈富贵:“你打得过他吗?”
对战开始之前他就问过这个问题,陈富贵当时说没有打过怎么知道打不打得过,这时候打过了……
他很老实地承认道:“打不过。”
“不要气馁,你刚刚初照不到两个月,当然不可能是通幽境的对手,你又不是我和院长这种绝世天才。”
唐三十六伸手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安慰说道:“夜里好好总结今天这场对战,然后做好接下来学习的准备。”
观战的民众心想对战刚刚开始,什么都没做,有什么好总结的?
那名离宫附院的挑战者看着向石阶上走回的陈富贵,也有些茫然,看着唐三十六问道:“然后呢?”
对战刚开始,他连剑都还没来得及出,便被喊了停,那么……接下来难道不是应该继续打吗?
唐三十六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说道:“打不过当然就是认输咯。”
那名离宫附院的挑战者这下真的傻了,愣了半晌后才醒过神来,不可置信问道:“不会吧?就这样结束了?”
“不然呢?你还想留下来吃饭?我们国教学院的食堂那可是请的澄湖楼的厨子,一般人可别想来蹭饭。”
唐三十六留下这句话,便往国教学院门口走去,准备接下来的第二场对战。
那名离宫附院的挑战者大怒,气息陡然提升,手中的剑泛起一道寒意。
唐三十六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面无表情说道:“你往前再踏一步试试。”
就在国教学院正门两侧,两队国教骑兵手持寒枪,冷漠地注视着场间。
院墙上方隐隐还可以看到弩箭的存在。
围观的人群到这时才明白过来国教学院准备做什么,轰的一声闹将开来,然后下一刻便被笼罩场间的杀意镇压了回去。
“国教学院……这是准备耍赖吗?”
街上传来一道冷漠的声音,应该是那些来挑战国教学院的高手当中的一个。
唐三十六理都不理那人,直接走到那些新生的面前,看着手里的名册喊道:“伏新知是哪个?”
有人站了出来,正是国教学院招募新生那天表现的很有自信的那位年轻学子。
唐三十六看着他说道:“在同窗当中,你的境界实力最强,表现好点,让那些外人看看咱们国教学院真正的实力。”
伏新知揖手为礼,从鞘中缓缓拔出长剑,走到场间,气度显得颇为沉稳。
那名离宫附院的挑战者还站在场间,始终没有人理他,孤伶伶的,看着有些可怜,有些可笑。
明明他是这场对战的胜利者,可是哪里有半点胜利的快感?
他恨恨地看了唐三十六一眼,拂袖而回。
接着他出来的,同样是一位通幽中境的剑客,以哪家学院教习的身份出战,唐三十六已经记不得了,他只知道陈长生昨夜交待的清清楚楚,伏新知的对手只能是这名剑客,而且陈长生在名册上还做了很细致的附注,说明了伏新知怎么出剑,最多能出几剑。
时光行走的有些慢,或者说第一场对战结束的太快,依然还是清晨,虽然是盛夏时分,也不怎么热。
伏新知执剑站在国教学院门前的平地上,任清风缭绕,掀起衣袂,看着颇有些出尘之意。
他的对手也是位剑客,青衫映着晨光,剑锋微寒,同样看着风范极佳。
看着这幕画面,还因为上一场对战如此荒唐的结束而有些憋闷的民众顿时提起了精神。
那位剑客面无表情说道:“请。”
伏新知看着晨光里的对手的脸,看似神情平静,实际上只有他知道自己有多紧张。
他是来自绥阳郡的学生,不像京都的学生这般自幼便能接受修行方面的知识,虽然他的天赋不错,但实力境界一直不是太高。
至于战斗能力……他在绥阳郡里,从来没有真正与人对战过。
今天是他人生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场对战,而他的对手是自己在绥阳郡时根本无法想象、只会视作前辈高人的通幽中境!
这叫他如何能不紧张?
不能紧张,陈院长昨夜重复最多的话便是这个。
首重气势,气势不仅在于猛,也在于静,院监从晨课到先前一直都在重复这个道理。
他在心里把昨夜陈院长对自己说的那几剑的方位、速度、真元运行的方法再次重新记了一遍,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平静下来,然后出剑。
呼的一声,国教学院门前仿佛有风雨骤生。
钟山风雨剑第一式:起苍黄!
他的剑奇快无比地穿过那阵风雨,来到那名剑客的身前。
那名剑客依然面无表情,剑离鞘而起,真元磅礴而去,直接把伏新知的剑震离了原有的轨迹。
伏新知没有惊慌。
不知道为什么,就像陈长生和唐三十六昨天夜里,对所有的新生们说的那样……
当他出了第一剑之后,往常在绥阳郡里对通幽境的敬畏早已消失无踪。
而且对现在的局面,昨夜已经演练过数次,他的剑正好就在那个位置,那个陈院长推算出来的位置。
那个位置非常好,非常好用钟风雨剑的第五式。
他凝神静气,剑势陡涨,风雨渐骤,自斜方再次刺向自己的对手。
同时,他在心里数着:“这是第二剑。
昨夜陈院长说过,只要他今天能够在这个强大的对手面前使出来四记剑招,那么便是相当成功。
嚓嚓嚓嚓!
剑光不停闪现,然后消失无踪。
国教学院门前的风雨同样消失无踪,剩下的是一片清明,以及随后即将到来的暑意。
那名剑客依然面无表情站在原地,动都未动,身上没有伤口,只是青衫前襟多了一道极小的裂口。
伏新知握着剑,胸膛微微起伏,左肩出现了一道极深的剑伤,鲜血正在不停地流出来。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痛楚一般,眼睛非常明亮,显得格外激动和兴奋。
他当然不可能获得胜利,虽然他是这批国教学院新生里实力境界最强的一个人,与通幽境之间的差距依然无法逾越。
但他出了四剑。
这是最重要的事情,也是陈长生希望他能够做到的事情。
所以他非但没有任何挫败的感觉,反而觉得豪情万丈。
他刚进国教学院五天时间不到,居然便能在一名通幽境强者的面前连出四剑!
那么如果在国教学院学习的时间再长些,自己可能会走到哪一步?
他看着那名剑客的眼睛,在心里想着,明年,只要明年,自己一定能够真正地战胜你!
“还站在那里干嘛?”
国教学院门前响起唐三十六的声音。
伏新知醒过神来,收剑回鞘,向那名剑客行礼,然后向回走去。
那名剑客没有像离宫附院挑战者那般生气,也没有试图阻止,而且很明显,与国教骑兵还有墙上的那些弩箭无关。
唐三十六看着走回来的伏新知,说道:“按照昨晚的推演,你如果想把这四剑都使出来,确实极有可能受伤,但不至于伤的这么重。”
伏新知走了回来,那些同窗才看清楚那道剑伤竟是如此之深,甚至隐隐可以看到骨头。
“最后那一剑我用的深了些。”他有些紧张说道:“因为……我真的很想试试,能不能刺中对方。”
他的最后那剑没能刺中对手的身体,只在对方的衣服上刺破了一个极小的口子,如果不仔细去看,甚至无法看出来。
唐三十六看着他问道:“你觉得值得吗?”
用深可见骨的一道剑伤,换取对手衣服上的一道小口子,任谁来看,这都是很不值得的事情。
但伏新知认真地想了想后,说道:“我觉得值得。”
“自己觉得值,那就是值。”唐三十六露出笑容,看着他满意说道:“比如我觉得你很不错,那你就是真的不错。”
便在这时,场间忽然传来那名剑客的声音。
不知道为什么,那名剑客的声音有些微微颤抖,分不清楚是恐惧还是激动。
“好剑法。”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没有看着伏新知,而是看着唐三十六。
不是恐惧,是激动,甚至是一种得见名山云海绝美风光之后的震撼。
以伏新知的境界,能够学会钟山风雨剑,哪怕只有两招,这个事实已经足够令人震撼。
但这名剑客的震撼与赞美并不是由此而来。
真正让他震撼的,是教伏新知剑法的那个人。

第54章 剑从口出(二)

陈长生明白了些,有些不确定说道:“第三剑确实有些难,按苏离的说法,他自己也没学会,可是前两剑……”
他本想说自己学的时候也没觉得哪里难了,但看着唐三十六的脸色,很困难地把后半段话收了回去。唐三十六冷笑说道:“第二剑明显就是苏离针对你的经脉问题新创的,我们怎么学?至于第一剑,需要的推算能力太强,你以为谁都能做到?”
陈长生心想初见姑娘的推算能力就比自己强很多。
唐三十六看着他,非常认真地问道:“陈长生……你真的不知道自己是个天才吗?”
陈长生想了想,自己的记性算是不错,至于推算能力,应该是在天书陵里观碑的时候得到了很大的强化,至于天才……他摇了摇头。
唐三十六说道:“当初在天道院里第一次见你,我是怎么说的?”
陈长生说道:“你说我是天才。”
唐三十六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相信我,我从来不会看错人。”
陈长生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唐三十六说道:“对了,你得把国教真剑和倒山棍教给我。”
陈长生不解问道:“离山剑法总诀你都不肯看一眼,为什么要学这个?”
“我是国教学院学生,当然要学国教学院的剑法,学离山剑法做什么?”唐三十六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早就忘了就在刚才还称赞过对方是天才,“再说了,既然我要做院监,不会这两套剑法,传出去是要闹笑话的。”
国教真剑,是当年每个国教学院强者都要掌握的基础剑法,威力不弱,只是剑招不多。
至于倒山棍,其实并不是剑法,而是当年国教学院负责维持纪律的教习用来惩戒不听话的学生的棍法。
是的,陈长生将会是新国教学院的院长,而唐三十六则会成为新国教学院的第一任院监。新国教学院的后勤主管,是轩辕破。折袖还在养伤,但他的职司也已经提前安排好了,他将来要负责传授国教学院学生战斗以及如何在魔域雪原里生存的本事。当然,国教学院还有一个很尊贵的位置,留给了落落,那就是终身荣誉副院长,而新院规里明确说明,今后国教学院将不再设立副院长一职。
……
……
盛夏里的某一天,百花巷外人山人海,百花巷里彩旗飘扬。
时隔二十年,国教学院终于正式重新开张。
对国教里的很多老人来说,这是一件盛事,离宫里不知多少老教士泪湿前襟。
对于教枢处来说,这是故主教大人留下的最大一笔遗产,也是最大的心愿,所有教士与职员在欣喜之余,还有些淡淡的伤感。
对于皇族来说,这是他们沉寂多年之后,终于向大陆发出了自己的声音,虽然陈长生和唐三十六肯定没有这样想,但这不会影响到陈留王来观礼的时候,浑然忘却了那么多双眼睛正看着自己,圣后娘娘随后就可能知道的危险,手抚青树,感慨万千。
对于国教学院的一百名新生来说,这是他们人生崭新的开始,也是他们最大的机遇。
对于天海家、国教新派势力来说,这是一个有些危险的信号。
而对于莫雨来说,这……就是个笑话。
“你当院长倒也罢了,反正是教宗陛下圣言独断,落落殿下也罢了,反正只是个虚名。可是唐棠那个连自己都管不住的家伙居然当院监?你不觉得最大的可能是他会带着学生们一起烂醉如泥,然后天天逃课?那头狗熊当后勤主管?你就不担心澄湖楼的大厨看在钱的份上做再多大锅菜都能被他一个人给吃了?”
莫雨看着陈长生,笑得花枝乱颤:“最搞笑就是折袖了,教学生们生存?到时候他把学生们埋进雪堆里,七天之前出来就算不及格,诶,我说你们到底准备了多少口棺材?”
这里是小楼里陈长生的房间,他坐在她的对面,看着有些疲惫,主要是今天的事情太多,当然也和她这时候尽情地嘲笑也有一定关系。
莫雨今天来国教学院,当然是来看热闹,同时也是来看笑话的,并没有正式出场,只是待所有事情结束之后,才悄然出现在他的房间里,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来之前明显经过了精心地妆扮,看着要比平日里更加精致美丽,有些明媚动人。
“从院长到院监,现在的国教学院主事之人,竟没有一个超过二十岁的……你们这是在扮家家吗?”
莫雨笑的更加开心,插在黑发间的那朵金花颤的更加厉害。
“这不是被你们逼的吗?”陈长生不想听她再这般嘲讽下去,转而问道:“为何今日打扮的如此正式?朝中有事?”
莫雨微怔,心想自己平日里基本都是这般打扮的,哪里出奇了?
忽然间她想起来,除了第一次在夜宫里相见,其后她与陈长生见面的时候,大多数都是在夜里,而且往往都是她想过来在他床上睡觉、或者她已经在他床上睡着,那时候的她自然不会盛妆华衣,都是洗漱之后才会过来,素颜朝天,想必和现在确实区别极大。
想到这些事情,她便有些微羞,待想起上次陈长生让她洗干净之后再上他的床,不禁有些微恼,恨恨地瞪了他一眼,随风飘掠出窗,就这样消失在树林里。
陈长生不解想着,唐三十六说得有理,女子果然是世间最难理解的对象,明明自己没说什么,她为什么忽然间就不高兴?
他没有对莫雨说谎,国教学院之所以临时起意招收新生,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因为天海家和国教新派施予的压力太大,想要挑战国教学院的人太多。只是那天在国教学院门口,别天心指责他们有险恶用心的那番话还有唐三十六随后的承诺已经传播极广,所以很多人,包括那一百名新生都很想知道,接下来国教学院会怎么办。
第二天清晨,停了数日的对战再次开始,歇息了数日的京都民众奔走相告,携老扶幼而来,国教学院门口再次变得热闹无比。
陈长生昨夜已经拟好了对战名单,并且对那些出战的新生做了单对单的指点,精神消耗太大,这时候没有出场,而是在学院里休息。
唐三十六带着三十余名新生,站在国教学院的门前,且不说别的,只看那些新生身上统一整齐的院服,便觉得很是精神,气势十足。
此时,挑战国教学院的第一个人已经走到场间,揖手说道:“还请赐教。”
此人出身离宫附院,境界已经修至通幽下境。
他很想知道,国教学院会派谁来对付自己,当然,他很清楚自己不是陈长生等人的对手,但看眼下的阵势,很明显国教学院应该会派新生出战。只是站在唐三十六身后的那些新生,怎么看都没有通幽成功之人,他们凭什么出来打?
唐三十六哪里会在意此人以及外面那些人在想什么,看着手里的名册,说道:“陈富贵出列。”
他声音方落,一个新生便从同窗们身后挤了出来,这名新生年纪不大,但身材极为魁梧强壮,看上去就像是缩小版的轩辕破。
唐三十六毫不拖泥带水,指着场间那名离宫附院的挑战者,对他说道:“打不打得过?”
那名叫陈富贵的新生,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说道:“总要打过才知道。”
“有胆魄。”唐三十六看似赞赏,脸上却没有任何激动的情绪,干净利落说道:“那就去打。”
“好!”那名叫陈富贵的新生大吼一声,便从石阶上跳了下去,如猛虎出山一般,直扑那名离宫附院的挑战者。
那人被这声势吓了一跳,心想难道这是国教学院隐藏的高手?心思微动,再看这名新生的虎扑之势,忽然联想到国教学院里那位落落殿下,再联想到白帝最可怕的神通,不禁神识微乱,觉得这像极了传说中的那种功法,下意识里便生出了几丝怯意。
临战之时,最讲究的是气沉神定,他此时心神微乱,气息自然也随之而乱,动作不免便慢了三分,那名新生如沙钵大的拳头已经砸到他的面前,他担心这一拳后面藏着什么厉害手段,不敢硬接,向后疾退,只是退的仓促,竟是没能完全离开那名新生拳风的笼罩范围,脸侧被带到了一丝,有些火辣生痛。
这道火辣的疼痛才让他真正地完全清醒。
他震惊地发现这名新生的拳法虽然看似狂暴,但明显只有其形,全无其意,而且那双沙钵大的拳头里真元波动弱的可怜!这不过就是一个刚刚初照的普通学生,自己居然如临大敌,险些吃了亏!这名离宫附院的挑战者怒火攻心,生气于自己的愚蠢以及对方的虚弱声势,大喝一声,一剑便斩了过去。
“停。”
便在这时,一道声音响了起来,很平静但很有力量,仿佛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至少是比这场对战重要无数倍的事情发生。
那名离宫附院挑战者的剑,下意识里停在了半空,望向声音起处。

第53章 剑从口出(一)

国教学院开始招收新生一天时间,也只招收了一天时间,便有六百余人报名。
国教骑兵巡守学院四方,离宫教士维持秩序,教枢处亲自出题,辛教士统抓全局,无论是报名还是第二天进行的考试都极为顺利。
除了考试成绩之外,想要成为国教学院的新生还必须通过两个环节,一是身份审查,这个主要由教枢处负责,有离宫出面,想要查清楚那些考生的底细非常简单,最终有六人被取消了资格。第二关是面试,由陈长生和唐三十六亲自负责,至于轩辕破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兴趣,可谓是跟在那位澄湖楼大厨的身边不肯离开。
面试的内容很简单,就是见个面,然后随便聊聊,陈长生和唐三十六的合格标准也很简单,就看考生的言谈举止,当然,最重要的就是要看着顺眼——看着那些被面试淘汰的考生掩面而去的身影,陈长生想着去年自己也是这些考生当中的一员,想着自己连着报考了青藤诸院,却被东御神将府阴坏的过往,不禁有些感慨于境况变化之快,自己居然从考生变成了考官,又觉得有些不忍。
有一百名考生通过了这三项考核,这便是国教学院今年招收的新生。有些出乎意料的是,这些国教学院新生的水准相当不错,虽然来自那些相对偏远的州郡,介竟然全部都已经成功洗髓,还有四十余人已经完成了初照,陈长生甚至发现了几个修行天赋不错的学生,而最令人吃惊的是,这一百名新生里竟然有二十几个人是从别的学院转来的。
既然吃惊,这里提到的别家学院自然不是京都里的普通学院,而是指的天道院、宗祀所等与国教学院齐名的青藤诸院。
看着名单上的那些名字,辛教士有些担心会不会出问题,惹出什么麻烦。。
“这些学生大部分已经初照成功,和州郡来的学生相比算不错,但在天道院这种地方又算不得什么,肯定不受重视,所以才会想着转院来我们这儿。”唐三十六说道:“既然本来就不受重视,他们原来的学院应该不会怎么在意。”
“可是哪怕是……被抢着吃也会觉得香。”辛教士有些艰难地把那个不雅的字眼咽了下去,说道:“而且最近本来局势就有些紧张。”
“所谓诸院演武,其实不过是天海家凭着权势压人,与诸院本身并没有太大关系。”
唐三十六说道:“再说了,陈长生是未来的教宗,青藤六院都归他管,提前要几个学生,又有什么了不起的?”
听着这话,想着昨日在国教学院门口唐三十六指着别天心骂那两位八方风雨,辛教士知道他是真不在乎,摇了摇头便不再提。
招收新生当然不是就考试这么简单。
接下来的几天里,国教学院变得无比热闹,教枢处派了好些工匠役人,把原来寂静的校园变成了热火朝天的工地,好在去年春天的时候,这里已经做过一次彻底的整修,已经提前打好了基础,所以在很短的时间里,整个工程便顺利地结束了。
国教学院里闲置了极大一片地方,不需要全部拿来用,只需要其中的一小部分,便足以容纳新收的这一百名学生。陈长生等人住惯的小楼,还有那片对他们来说特别意义的树林与湖,则被一道新砌的院墙隔了开来,依然保持着相对的独立,想必以后也不会太过吵闹。
藏书楼里有阵法,那些书也不易搬动,所以被留在了外面,对所有的学生开放。
隔出来的那片园林,靠近百草园与皇宫,现在有了一个新的名字,叫做别园。
辛教士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忍不住想问,这个名字和那天灰头土脸离开的别天心有没有什么关系?
崭新的寝具送了过来,崭新的国教规定教材运了进来,崭新的院服分放到新生们的手里,食堂升起了炊烟,喷泉向天空里洒着水花,为酷热的夏夜带来了很多清凉。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准备妥当,新生们紧张又兴奋地等待着正式上课的日子。
明天,教枢处就会把这些天选好的教习先生们送过来,同时送过来的,还有一大笔费用。
夜里,陈长生在国教学院里走了一遭,看看哪里还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这才发现原来国教学院竟是这么大,自己在这里过了整整一年时间,居然一直都只在十分之一的区域里。
看着灯火通明的藏书楼,隔着窗户看着那些如饥似渴看着国教学院藏书的学生们,他感觉很好。
他的老师是国教学院的上任院长,他是国教学院现在的院长。
国教学院是在他老师的手里荒废的,现在看来,即将在他的手里真正重生。
这种感觉真的很好,虽然直到现在,他还是没有想明白,唐三十六为什么要弄这样一出事情。
回到小楼,替折袖治疗完毕后,他和唐三十六最后一次查对名册上的新生名单,不料却发现了一个很熟的名字,不禁很是吃惊。
“他来过吗?”陈长生指着那个名字,望着唐三十六问道。
“我也没看到人,听说他现在还在天书陵里,是让离宫附院一个师弟过来替他报的名。”
唐三十六问道:“你要是觉得不合规矩,我让人带话过去,让他别来就是。”
陈长生说道:“别的转院生倒罢了,他要真过来了,离宫附院肯定不肯答应。”
唐三十六说道:“又不是我们哭着喊着求他来的,你管那么多作甚?”
陈长生心想也对,转而问道:“别天心那边怎么办?”
他们都很清楚,别天心那天受了如此大的羞辱,必然憋着一口气,要在对战里面找回来。
唐三十六指着书架里那堆挑战书,说道:“现在已经有一百三十四场对战等着我们,虱子多了还怕什么痒?
“天海家哪里来得这么多高手?”陈长生有些不解,心想这么多修道强者听命于天海家,岂不是可以灭国了?
“如果是西北那些小国,天海家挥手便可灭之。但如果放在整个大陆上来看,其实也不算太夸张,离山剑宗就绝对能派出这么多人来。”唐三十六说道:“而且现在应该差不多了,想必把这一批应付完后,会消停一段时间。”
陈长生问道:“我们能应付吗?”
“当然不能,更不要提里面还有像别天心这样的强者。”唐三十六说道:“不然我们招这么多新学生做什么?”
陈长生想了想,说道:“最好还是别打,我担心会有损伤。”
唐三十六说道:“没有经历过战斗,怎么能够快速成长?他们的基础本来就差,理所当然要更加努力,再说这件事情主要还是看你。”
说完这番话,他们两人从书架上把那一堆挑战书抱了下来,然后在地板上开始排列组合,陈长生认真地进行推演计算,唐三十六则在旁用笔记录。他们首先挑出所有的通幽下境,然后由陈长生选择相对应的出战学生。至于怎么选择,为什么那么选择,唐三十六也不明白,正如他说的那样,这件事情要看陈长生,因为只有他会慧剑。
陈长生这时候在做的事情,就是把诸院演武的这一百多场对战变成一场战斗。
他的剑便是国教学院里的所有新生。
那些新生们如何战斗,便要看他的剑法如何。
看着陈长生专心致志地推算,唐三十六忽然有些感慨,说道:“你的命真好。”
这已经不是第一个人说陈长生命好,也不是唐三十六第一次说他命好。
陈长生知道唐三十六是在感慨自己的遭逢际遇,能在周园里发现剑池,能与那些魔族强者对战,能够与苏离相遇,相携南归,从而学到了那三剑,摇了摇头,又忽然想到一件事情,抬头望向唐三十六说道:“你想学吗?”
这自然指的是那三剑。
反正当初苏离在路上教他这三剑的时候,也没有说过不能传给别人。
他甚至想到,是不是可以把这三剑安排进国教学院的必修课里。
至于苏离知道了会不会生气,反正是以后的事……
唐三十六没有露出惊喜的神情,也没有感激,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
陈长生有些不安问道:“怎么了?我哪儿说错了吗?”
唐三十六叹了口气,说道:“如果我不是和你熟,我绝对会认为你是在故意羞辱我。”
陈长生觉得很冤枉,心想自己一番好意,怎么就成了羞辱了呢?
“我学不会这三剑。”唐三十六看着他认真说道:“所以以后请不要再提这件事情来羞辱我的智商,明白吗?”
陈长生睁大眼睛,问道:“为什么学不会?”
唐三*怒说道:“我就看不得你这一脸无辜的样子!为什么学不会?你问我我问谁去?你觉得自己能学会,天下人都能学会?那苏离为啥这辈子也就教过你们三个人?除了你和秋山君,还有一个是他亲生女儿,他怎么不去教离山剑宗里的徒子徒孙?”
这时,折袖忽然在床上睁开了眼睛,不知为何。
唐三十六这时候心情非常不好,看着他喊道:“听着她的名字就知道醒了?不装死了?色狼!”
折袖想了想,说道:“等我伤好,就来揍你。”
唐三十六也不怕他,冷笑说道:“那你有本事就赶紧好啊!别说那么多没用的,我和陈长生谈事儿,你睡你的去。”
折袖倒也干脆,拿得起放得下,见他们不是在说七间,便真的闭上眼睛继续养神去了。
……
……
(晚上还有一章……有存稿,就是这么豪气干云。)

第52章 招生风波(五)

别天心的眼睛微微眯起,眼神愈发锋利,他没有想到对方既然知道自己的来历,居然还表现的如此肆无忌惮。
他今次来京都本是办事,不料发现一位长辈遇着一些麻烦,而他这一年听多了国教学院和陈长生的名字,很是不屑,自然不服,于是才会出面。关白给陈长生留了一年时间,他却没有这种耐心,至于这是不是以强凌弱,他也不在乎,要知道他这辈子向来顺风顺水,天赋出众,背景惊人,无论走到哪里都备受尊敬,当初游历经过浔阳城时,便是梁王孙都对他客客气气,即使是画甲肖张这个疯子不喜欢他,但因为他的家世也一直没有真的为难过他,谁曾想到今天却遇着这样不按常理出牌的对手。
“我知道你这时候很生气,但……你也只有忍着。你能有什么办法?难道还能把我们给杀了?我就想不明白,你在我们面前有什么资格趾高气扬,折袖多大?你多大?几年前他多大?你胜过他有什么好得意的呢?你想想当初你那么大的时候,能打得过我们当中谁?”
这句话的前半段,正是先前别天心说他们的,这时候唐三十六原话奉还。
“八方风雨就很嚣张吗?在别的地方或者可以让你颐指气使,但麻烦你睁大眼睛,看看这是哪里。”
他指着身后国教学院过了一年依然崭新的院门,冷笑说道:“这里是国教学院,这里是汶水唐家,这里是苏离,这里是国教,是三位圣人!我本不喜欢拿什么背景靠山说事,因为我觉得那很幼稚,很丢人,可偏生就有些像你一样喜欢拿这些来说事儿,问题是……拿这说事儿,你有可能说得赢我们?”
听着这话,别天心的脸变得很苍白,因为他忽然才想明白,对方说的话都是真的,那位前辈想要打压国教学院都要步步为营,小心谨慎,自己……似乎冲动了些。
但他毕竟也是逍遥榜中人,毕竟是两位风雨之后,此时被唐三十六的一番话逼到全无退路,他如何能够就此退走。
脸色苍白,是因为他想明白了,也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必须有所动作,不然自己和家里的声望,只怕将会严重受损。
他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剑柄。
陈长生站在唐三十六的身前,右手离无垢剑只有极短的距离,盯着他的眼睛,非常专注而且平静,没有半点退让的意思。
轩辕破也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看着别天心的眼神凶狠至极,往常的憨意早就被妖族变异之前的狂暴意味所取代。
他们都知道,如果别天心出手,那么必将是诸院演武以来,国教学院遇到的最强之人。
而且别天心如果真的带着杀意出手,那么谁也不知道结局会是如何。
国教学院门前一片死寂,人们早已散开,气氛显得格外紧张。
唐三十六却根本都不紧张,从陈长生身后侧出身来,看着别天心说道:“你想清楚了,在这里随便动手是什么后果。”
然后他望向那些离宫教士和国教骑兵大声喊道:“还愣着干嘛?没看见你们未来的教宗大人眼看着就要被人杀了?”
这句话他当然是刻意喊给别天心听的。
……
……
小楼里的茶桌,对坐依然是那二人。
“真是幼稚啊。”茅秋雨看着远处国教学院的动静说道,却不知道是在说唐三十六还是在说别天心。
他很清楚,别天心的父母与司源道人、凌海之王的关系很亲近,就像朱洛、观星客与已故的梅里砂大主教之间的关系一样。他也很清楚,别天心被世人赞为算尽人心,其实归根结底,不过是个被宠坏了的世家公子,不然他在出面之前,怎么会没有想到,国教学院的这些年轻人,不是他能得罪的。
“把他带走吧。”茅秋雨看着对面的司源道人说道:“当年他父母把他交到你的手里,你总不能眼看着他出事。”
司源道人脸色有些难看,但没有说什么,站起身来向楼下走去。
茅秋雨再次望向国教学院那边,摇头说道:“过了这么多年,脾气一点没变,难怪一直不如关白。”
……
……
别天心离开了。
国教学院获得了这一场争斗的胜利。
在很多人看来,这场争斗特别幼稚可笑,比小孩子的胡闹还要胡闹,但在知道别天心真实身份的那些人看来,这场看似幼稚可笑的争斗其实说明了很多事情。
国教学院再次向整座京都证明了自己强大的背景与隐藏实力,而且其势已成。是啊,就算把落落殿下代表的白帝城放到一旁,只说教宗陛下的关注,还有苏离与陈长生之间的关系,除了诸院演武这种正规的手段,谁还敢在规则之外对国教学院进行打压?
那些来自各州郡的外地学子,最开始的时候并不知道别天心的来历,当知道之后,对唐三十六的强硬表态,不禁佩服地五体投地,对国教学院也有了全新的认识。于是刚刚停滞片刻的报名工作,立刻变得更加火热,有些先前拿回了报考信的年轻学子,趁着不注意,试图重新报名,却哪里瞒得过唐三十六的眼睛,被他毫不客气地逐走。
陈长生说道:“过苛了。”
唐三十六说道:“我的眼睛里向来揉不得沙子,连别天心我都不忍,我凭什么要忍这些家伙?”
陈长生对这位朋友真的有很多好奇,问道:“你从小就是这样的人吗?”
唐三十六很理所当然地回答道:“如果我身后就只一个汶水唐家,要对上两位八方风雨,当然要考虑一下,说不得我当场就先忍了,但现在不是有你吗?”
陈长生被他的理所当然弄的无话可说,沉默了很长时间后,说道:“以前就说过,骂脏话不好,你得控制一下。”
唐三十六挑眉说道:“有什么不好?很爽的好不好。”
陈长生说道:“火大伤肝,而且这些脏话让小朋友们听着了不好,已经有很多人提意见了。”

第51章 招生风波(四)

别天心有些意外,没想到唐三十六居然会直承此事,微嘲说道:“你这人虽然作派极令人不喜,但倒还算坦荡。”
然后他望向那些学生似笑非笑说道:“你们都听到了。”
那些年轻学生顿时慌了,有些准备报考但还没有填表的学生趁着没人注意,向着人群外移去,那些已经递交了表单的学生则是脸色苍白,好生后悔,有个少年有些紧张地看着陈长生,吃吃艾艾说道:“您……您看……我刚才填了报名表……可不可以退?”
“当然可以退。”唐三十六听到了那少年的声音,没有转过头去,而是继续盯着别天心的眼睛,说道:“但是,这时候退的人,就再也没有进入国教学院的机会。”
然后他的眉梢挑了起来,笑着说道:“而但凡我国教学院的学生,我以教宗大人的人格发誓,他们绝不会因为要迎接诸院的挑战而受到任何影响。”
听着这话,几名正准备去拿回自己表单的年轻学生的手顿时停在了桌子上,国教学院居然用教宗陛下的名义起誓?而且此人表现的如此轻松,难道说,事情并不是那人说的一般?
别天心冷笑说道:“刀剑无眼,你凭什么保证?还是说你又想耍什么小聪明?“
唐三十六看着他微讽说道:“像你这种没有大智慧的人,自然容易把所有事情都看成小聪明。”
如果真的是耍小聪明,那么先前当此人当众说国教学院招生是存在极坏的心思时,他完全可以斩钉截铁地否认,至于把这些学生骗进国教学院之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完全可以再说,但他没有,而是当着众人的面承认国教学院招的新生,理所当然要代表国教学院参加诸院演武。
面对那些诛心的、很难解释的攻击,坦荡往往就是最有力量的武器,这就是君子的大智慧。
事实证明,很多人愿意接受这种坦荡,有些年轻学生经过几番思量,还是在陈长生那里取回了报考的表单,但更多的学生则是相信了唐三十六的承诺,或者说不敢质疑教宗陛下的人各,虽然有些不安,但还是继续完成了报名的手续,紧接着,陆续又有不少人走上前来,加入了报考国教学院的队伍当中。
发现自己的话没有起到太多作用,别天心的脸色变得有些阴沉,转而望向陈长生轻蔑说道:““他们以后如果没有被欺骗,那就要感谢我先前说的这番话,而我想,你们这时候应该很愤怒,被我揭穿了险恶用心,以后再想利用这些学生,只怕要麻烦的多。”
陈长生和唐三十六对视一眼,真的愤怒起来。
国教学院招新,当然与天海家施予的压力有关,但他们绝对没有想过去利用这些来自诸州郡甚至是乡野的学生。
明明没有这等下作的心思,却被人强行扣上这么一顶帽子,这便是诛心。
而但凡这种不需要实证,只需要把人心往阴暗里搁的言论,最是不好辩驳,也最令人愤怒。
“我知道你们这时候很生气,但……你们也只有忍着,因为你们不是我的对手,就算躺在国教学院里的那个狼崽子,当初也不过是我的手下败将罢了。”别天心看着陈长生神情漠然问道:“你呢?准备什么时候败给我?”
“不愧是算尽人心别天心。”
唐三十六走到陈长生身前,看着他问道:“我很想知道,你能不能算到我接下来会做什么?”
别天心微微挑眉,颇有兴趣看着他说道:“你想与我战一场?”
“我打不过你。”唐三十六很诚实地说道。
别天心觉得心情很愉快,笑着说道:“那想来你大概也只能嘲讽我两句,说些酸言涩语罢了。”
唐三十六摇头说道:“我从来不会做这种事情。”
别天心的眉挑的更高了些,因为他确实很感兴趣,很想知道,面对这种情况,这个少年能够做出怎样的应对。
唐三十六凑到他的身前,看着他很认真地说道:“**********。”
他的声音很轻,而且这时候场间有些嘈杂,所以除了他和陈长生之外,便只有别天心自己能听清楚。
别天心以为自己没有听清楚,眉头挑的再高了些,有些不解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
这一次他的声音大了些,于是有更多人听到了这四个字。
嘈杂的议论声瞬间消失,国教学院门前变得无比安静,所有人都望向了他。
尤其是棚下那些管事还有那些天海家的高手,他们知道别天心的身份来历,看着唐三十六的目光更是震惊到了极点。
别天心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眼神骤然暴戾,直欲噬人一般。
唐三十六看着他认真问道:“不是算尽人心吗?那你有没有算到我会对你说这句话?”
别天心眼瞳微缩,渐有杀意生,声音从他的牙缝里渗了出来,无比寒冷:“你再说一遍?”
“你耳朵不好使?”唐三十六似乎有些意外,看着他说道:“那这一次你一定要听清楚了,操,你,妈,逼。”
国教学院门口鸦雀无声。
别天心怒极,反笑,唇角的讥诮意味尽数变成寒冷:“原来你是在找死。”
陈长生走到了唐三十六身前,挡住了别天心的视线。
他不喜欢唐三十六说脏话,但想着此人先前令人厌憎的诛心之语,不得不承认只有唐三十六这样应对才有用处,所谓一力降十会,污言破慧心,便是如此。而且唐三十六是替国教学院和他出头,那么无论说的话如何不得体,甚至哪怕是错的,会给国教学院惹来大麻烦,他也要和唐三十六站在一起。只是,他没有办法说出那么脏的话,只是平静说道:“他的话也是我的态度。”
那么,这就是国教学院的态度。
别天心冷静下来,却变得更加危险,仿佛有一道寒冷的剑意,即将破衣而出。
陈长生仿佛看到了那天在街畔的关白,眼中掠过一道剑意,有些锋芒逼人的感觉。
“原来你们都想死。”别天心看着他平静而认真地说道。
“我不想死。”陈长生说道:“如果不是你先来撩拨我们,局面也不会弄到现在这般难看。”
别天心望向唐三十六,似笑非笑问道:“你说那四个字之前,难道没有打听过,我妈是谁?”
如果是普通人,事先不知道别天心的来历,听到这句话,一定会去打听他的背景,如果知道他的来历,谁敢说出涉及他父母的脏话?
然而,唐三十六本来就不是普通人,微讽说道:“八方风雨大啊?”
……
……
(我知道说脏话不是好孩子,对这样的冲突有读者是不会满意的,但对我来说,这是能够精神安慰的东西,在网络上很多地方,都会遇到某一类奇妙的人,嗯,这种人像丁蟹,但比丁蟹更多酸腔酸调,我以前曾经尝试过与这种人讲道理,后来才知道,对付这样的人就只能这样,是的,看我微博的朋友大概知道,这四个字是我骂人时的标准用语。而且我想除了最后一句,其余的脏话应该都会被替代为美丽可爱的小星星吧?另外前几天说到我一直在看的书,有很多朋友要详细的书名,因为字数太多,我发到微信里去了,明天见。)

第50章 招生风波(三)

毫无疑问,如果唐三十六说的这些都会变成现实,那么国教学院肯定会成为有史以来条件最好的一家学院。但既然是学院,那么最重要的必然不可能是食堂和津贴,而是看在这里面能够学到些什么,有些人或者不在意,但更多的学生还是会在意这个。
“我听说国教学院现在连教习都没有,我们进去了能学些什么?”
那名对自己的水准比较自信的年轻学子认真请教道。
“这位是教枢处的辛教士,那边的茶楼,对,就是那家,英华殿大主教茅秋雨正在那里喝茶。”唐三十六看着那人说道:“你还应该看到了,我们国教学院有国教骑兵保卫,有离宫教士负责维持秩序,如果需要教习,你觉得这是件难事吗?”
“可是……教枢处的教士大人们毕竟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授过课了,而且我真的很担心在国教学院里能够学到什么修行法门,毕竟这里已经很多年没有开过课了。”那名年轻学子很认真而且执着地问道。
“愚蠢。”唐三十六看着他摇头说道:“陈长生通读道藏,博览群书,国教学院历史悠久,底蕴深厚,你要学什么修行法门没有?”
说完这句话,他不再作更多的解释,看着人群说道:“国教学院招生就只有一天时间,大家自己不要错过机会。”
那名学子见他不理会自己,反而坚定了决心,第一个走到桌子前说道:“我要报名。”
就像世间很多事情一样,只要有人带头,那么跟随者就会不停出现,只是片刻功夫,先前还站在人群里的很多年轻学生,都来到了桌子前面,因为担心招收人数有限,甚至还抢了起来,只听见不停有人喊着:“我要报名,我是第三个排队的!”
“我也要报名,我是江南郡的第二名,我已经坐照成功了。”
“陈院长,我愿意交学费,我也不要津贴,只要你们肯收我。”
为了参加大朝试预科考试,以及更重要的、在青藤宴上进入青藤诸院的视线,大周诸郡以及南方不知有多少年轻的学生,现在正汇集在京都,这时候把国教学院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场间变得好生嘈杂。
陈长生接过那些学生填写的表单,过眼之后交给辛教士等人去登记,而没有直接往名册上记录,因为想要进入国教学院当然还需要考试,不然如果混进去了一些为非作歹的家伙,那将来可别想得清静。
有辛教士和教枢处教士们的帮助,国教学院的新生报名进行的非常顺利,桌上的报考表单越堆越厚,轩辕破不停地揉着手,唐三十六笑着与每个报考的学生打招呼,还要负责回答他们的一些问题,答疑解惑做的极为到位。
陈长生看着这幕画面忍不住摇了摇头,心想这件事情到底有什么吸引力,竟让这个向来很懒的家伙如此上心。
便在这时,街上忽然响起一道嘲弄的声音:“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什么背景深厚,法门众多,说来说去……还不就是你们几个没办法应付青藤诸院的挑战,所以临时招些学生给你们做替死鬼吗?”
听着这句话,国教学院门前瞬间变得异常安静。那些年轻学生们脸色微变,相视无言,因为他们发现这个人说的话,是真的很有道理,不然为什么早不收,晚不收,偏偏在这个时候国教学院开始招收新生?
人群渐渐分开,露出说话的那个人来。
唐三十六的眼睛缓缓眯起,眼神变得锋利起来。
那人应该还很年轻,气息打扮却很老气,穿着一件被洗至发白的青衫,脚上套着双布鞋,眼神却很深,仿佛能够洞悉所有人的人心,唇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嘲讽味道。
他看着唐三十六说道:“是不是说破了你的小算盘,你这时候觉得很尴尬?”
唐三十六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盯着那人问道:“别天心?”
听到这个名字,陈长生站起身来,轩辕破握紧了拳头。
“不错,我就是别天心。”
那人看着他们的反应,微微挑眉,显得极是不屑,说道:“我是谁并不重要,我说的话是不是正确的,这才重要。”
陈长生说道:“你为什么能够确定你说的就是对的?”
“你就是陈长生?”
那人很认真地看了他两眼,然后摇了摇头,似乎有些失望,说道:“本以为你真的和秋山君一样了不起,现在看来不过如此。”
陈长生略一沉默,说道:“请指教。”
“既然知道我是别天心,便应该知道我别抒天心算尽人心的名头。”
那人微嘲说道:“这些小手段能够瞒得过这些乡野来的傻孩子,难道还能瞒得过我?”
陈长生又沉默了会儿,摇头说道:“这样是不对的。”
别天心微微挑眉,似笑非笑看着他说道:“你的对错?”
“我昨天对唐三十六说过一句话,没有实证,不可诛心。”
陈长生看着他说道:“我在浔阳城里对苏离也说过,不要把世界想象的太阴暗,因为那只能说明你自己太过阴暗。”
听完这两句话,别天心挑起的眉渐渐落下。他当然不赞同陈长生的说法,也不用理会他前半句里提到的唐三十六,但他后半句里提到的苏离,这让他不得不慎重起来。
“可是,你们就是这样做的。”
他的唇角再次现出一抹嘲讽的笑容,显得有些可恶,看着唐三十六说道:“难道国教学院以后不会让这些学生出战?”
四周的年轻学子们已经非常紧张,如果这个人说的话是真的,那么进入国教学院岂不是就要意味着极大的风险,自己这些人哪里可能是对手?如果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怎么对得起家中父母的殷切希望,什么大朝试岂不是都成了泡影?
很多双目光落在了唐三十六的身上,想要听他到底怎么说。
唐三十六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做出了自己的答复。
“他们报考国教学院,如果通过考核,那就是国教学院的学生,既然是国教学院的学生,当然要替国教学院出战。”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
……